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答案就在风中飘

文/蓝迪    

   在那个柳絮纷飞的午后,我离开了那份我将毕生钟爱的工作,来不及与所有知道我名字的人告别,来不及挥一挥衣袖,义无返顾地走进了茫茫的人流。
    十七岁那年,我带着一份无知撞入了一个旁人看来宛若天堂的涉外机关,仅仅一周,看着别人耀武扬威地穿着制服以及他们脸上灿烂的笑,我无奈低下了头,看看自己身上同样的装柬,便下定决心--我早晚要离开这个地方。
    谁知,这一早一晚便是七年。
    递上辞职书的第二天,我便知道从此自己是要真正独行我路了。没了房子,没了公费医疗,没了那份悠闲,但我有的却是为自己做选择的权力。
    从此,我便开始在电台、报社、电视台、唱片公司间奔波。阴错阳差地爱上了音乐,也只能以一份辛苦去换回兴奋与喜悦。
    开始的时候,生活靠微薄的一花就光的薪水及少得可怜的稿费打发,常常是三顿饭并做一顿,更是居无定所。朋友圈子中所有人的家已经被我住遍了,每天下午我最心的便是我会否露宿街头。朋友们各有所忙,打了一串电话仍不能确定睡在哪里,钟表的指针已经指向夜里十一点,我便硬是能伴着窗外呼呼的北风静静地在办公室里坐上一夜……
    哭过、笑过、被人歧视过、被人尊敬过。我不会忘记,有人曾以严厉的逼问向我发出排山倒海般的轰炸--“你不要忘记是谁让你有工可作,是谁让你有了今天,我灭掉你易如反掌!”;我不会忘记,有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对我进行面对面的讽刺与挖苦--‘“这样的音乐你听得懂吗?这样的书你看得懂吗?”;我更不会忘记,每每遭遇逼得我走投无路的时候,我的朋友们会备上一桌简单的酒菜,以多日不见的那份情缘为我举杯,彼此喝得酩酊大醉;我更不会忘记,一封封陌生人的来信,在字里行间给我鼓励与支持。
    干自己喜欢干的事,并竭尽全力把它做好,这对于我来说,已经足够了,人,至少我,无法完全抛弃名与利,但我却时常告诉自己要看淡名利,人生苦短,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我们去做呢!
    后来的日子平静了许多。一张钢丝床、一套借来的被褥构成了二十四小时在办公室里生活的我。于是,我变成了一架实现自己梦想的机器,一条一天到晚游泳的鱼。但我却忘却了中国人的古训,忘却了周遭不该忘却的人与事!
    --直到那一天,那个柳絮纷飞的午后,我离开了那份我将毕生钟爱的工作。那一刻,我才明白了自己的悲哀。我哭了,很投入地哭了一次。
    记得有一次在天津大学开一个座谈会,一个条子拿上来,有人问蓝迪到底在哪个单位工作,学历是什么,我本来可以不答的,但我却很坦然地回答了这个提问。我没有工作单位,高中毕业没有大学学历,不敢有一点生活上的奢侈,做音乐传播家里却没有音响听不了CD片,做文字记者却没有能安心写稿的居所,不敢得病,回为没单位给报销。
    我不是在抱怨,回为这是我自己当初的选择,我更不是在炫耀,因为这些东西本不可做为资本去炫耀。我只是在描述自己做为一个自由职业者的生活轮廓,仅此而已。
    其实,几年后的今天,我对生活的理解已与当年那个坐办公室的小干部完全不同了。记得有一次在电台做节目时,我曾说过一句,“经历过一些成长的砺炼后,到今天,我的思绪似乎只剩下两个字了--活着,体面的活着。”之后,许多朋友的来信便特别提到了这句话,其实,生活的苦乐悲喜终将复归平淡,自己告诫自己最多的也只有是--活着吧,好好活着吧。
    弥足珍贵的是朋友,你可以不相信世间还有真朋友在,但确实有朋友在危难之际向你伸出援手,而不求任何回报。他们给我的心灵慰藉将是我永生难忘的。邪恶、尔虞我诈、虚伪又算什么呢?独身行我路,朋友会在背后给你勇气、鼓励。
    在那个柳絮纷飞的午后,我离开了那份我将毕生钟爱的工作。直到今天我也不知为了什么,一切来得那么唐突。我曾苦苦地向朋友寻求答案。在第二天中午的一档电台节目中,我的一位好朋友在他主持的时段里为我点播了一首Bob Dylan的《答案就在风中飘》,令我顿生感动
    我抬头望窗外,满天纷飞的柳絮在飘荡,飘荡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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